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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整天吹捧中國的是不是都沒在中國吃過癟?

在香港,有一個殖民政府的前公務員,前保安局局長,李少光。

他後來當了全國人大代表,批評香港的年輕人排斥中國,並建議香港的年輕人,應該北上發展,當公務員,是的,他叫香港的年輕人去中國當中國的公務員。 他建議中國創造機會,讓香港人年輕人加入中國的公務員隊伍,提升他們「對國家事務的參與感」。

從這個例子,其實你可以理解到他們的心理世界是怎樣的。

你會發覺,他們很多都是在過去的香港和臺灣,找到自己或家族生計和事業的人,很可能自己是公務員,可能上一代是公務員。 他們很多都已經上岸,領取著優厚的,從香港和臺灣得來的退休金,或者是繼承了一些關係,資產與產業。 他們有一套自己的成功學,例如這位李少光,他因為在殖民政府當公務員而發財,所以他認為,當公務員就是發展事業的光明大道。

同樣地,那些做大規模勞動密集的工廠主,他們曾靠過香港和臺灣的廉價勞動力大規模生產某種產品而發財。 所以他們也會覺得,發財的正道就是用便宜的勞動力盡量 costdown 生產廉價產品,把規模乘大,薄利多銷產生巨大的利潤。

也有些人,是因為早期超荷買了大量的房地產,隨著香港和臺灣這二十年房地產市場的不斷泡沫式增長,獲得大量的財產後。 相信成功靠的就是投資房地產以及創造大量的被動收入,而他們的成功建立在他們的眼光上。

這些人有一些「過去的成功學」,然後再加一個想法,整個概念就完整了,這個想法就是「中國是以前的臺灣或香港」。把中國說成是六十年代或八十年代的香港和臺灣,我在這些中年人身上,聽過不下於一百次,如果沒有近千次的話。 而他們的子弟以及親信,也會學著他們成功富有的上一輩,像鸚鵡一樣說同樣的話,是的,人家是有錢的人生勝利組,模仿他的成功智慧,不是很合理嗎?

他們不少再上一代都曾是難民流落香港,而他們年幼時在香港一無所有,因為當了公務員,開了工廠,買了土地,在中晚年時致富。

所以他們心中認為,「一個人移到另一個地方做同樣的事」,是理所當然的,他們自己來香港開工廠發達。 所以香港年輕人也可以同樣地去中國開工廠發達。 他們的內心,只是把港臺和中國的時空和地位對調了,

他們對歷史與國際關係一無所知,除了「美國人欺負我們日本人侵略我們」之外,甚麼都不懂。 他們看不清楚香港和臺灣之所以能給他們發達,背後的冷戰時期背景。

他們現在的謀生也不見得是在中國做生意,他們的主要收入來源,也不見得是來自中國。 可能是在收香港的租金,可能是香港政府給他的長俸,可能是在臺灣政府給他的退休金,可能是炒賣臺灣的房地產,可能是港臺政府裡的公職。 如果是年輕人,可能已經靠著裙帶關係當了公務員或者正在國考,或者在相關既得利益的大企業任職,或者是自己正在收留政府的生意自己在裡面有不錯的職位,或者甚麼都不是,雖然本人是無產階級,但還抱持自己應該是貴族的幻想,覺得現在的臺灣政府沒有給他們當官,是現在的社會敗壞,有奸臣毀滅了他們本應有的仕途。

他們是有去過中國,不過他們去的,是車子裡的中國。

我在二十四歲的時候,在中國大陸工作,我當年很窮困,在中國大陸離開火車站之後,大部份時候都是步行。而我接觸的上層們,他們則是乘車,或者坐計程車。 他們不斷對我說,現在中國大陸很進步了,叫我多看看那邊的大廈,帶我去俱樂部,夜總會,吃美食,吃好酒,看艷舞,遊山玩水,我在他們車子裡看到的中國大陸,是美好的,享受的,容易賺錢的,充滿機會的。

中國的樓比香港還高,還氣派,飲宴比香港要豪華,排場比香港要誇張很多,那些我接觸的中國老闆,每天嘴裡「幾十個億」的比來比去,給我看他巨大的土地和廠房,成千上萬的員工,遇上從海外留學回來的中國人,從事金融事業,英文很好,很有禮貌,令人感到好感。 相對而言,香港好像井底之蛙,像衰落的城市,骯髒,貧窮,粗俗,潮濕,充滿怒氣,香港人自大之餘又對著中國大陸的錢,伸出舌頭像狗一樣希望對方的施捨,這是我年輕時代看到的香港人。 香港人在餐館,對著中國的侍應生,大呼大喝,責罵他們,其實也不是香港人,是一群不怎麼樣的香港人,拿著港幣裝成一個上層階級,享受屈辱別人的樂趣。

每次晚餐,都會介紹給我知道,這個是甚麼官員,那個是甚麼局長,那個是甚麼局長的女兒,大家穿著西裝,打扮美觀,拿著新銳的電子產品,看起來既先進,又現代幸福。

如果只看這部份,我想誰都會感到中國的強大,這是他們每天會接觸的部份,我也有在接觸,我完全理解他們。

但每當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,可能是從火車站出來,可能是走去火車站,我遇到的是那個用瓷磚鋪成,下雨時會打滑的,凹凸不平的道路。 我看到有維人拿著長的夾子,去夾別人的銀包。 我看到有老人被一堆年輕人欺負摔到,一大堆幾十個乞丐圍著我問我討錢。 路上的阿婆擺地攤,拿著不值錢的梳子求別人買,一大群民工擠在店子面前蹲下,吃所謂的民工餐,雖然我不是民工我也有去吃,很難吃,飯裡面還有牙簽,沙和釘子。

我住的地方只有一張蓆,四道牆,沒有電視,沒有棉被,沒有床,有時甚至沒有電,因為經常停電。 我喜歡去公園,空餘時,我通常在那邊到處走走,就在公園裡坐下來,然後你會看到很多穿著藍色衣服,灰色衣服的中老年人,呆呆的坐在那邊。 我會拿著不怎麼樣的普通話跟他們聊天,他們的普通話也不怎樣靈光,大概知道他們是找不到工作的工人,有些則訴說他們在工廠裡受的刻薄對待。 總之,在他們的說話中,你並不會感受到任何的希望,只會感到人生就是被消耗盡之後消失。那時是十年前,中國的經濟走向欣欣向榮的時代,聽到他們的說話,卻完全不感受到欣欣向榮。

是的中國的經濟在發展,只是很可能不屬於這些人。 我是在外來者,我和那邊是格格不入,我沒有任何親戚在那邊,我只是個有點專業技術的年輕人,在那邊賣我的技術謀生。 但我看到裡面能夠成功賺錢的,最終靠的都是各種「方便」,而沒有這些方便的人,其實發展的空間並不如想像的大,他們的階級流動,只怕比香港更停滯。

這是同一個城市裡的兩個中國,如果你一天到晚,都是坐在車子遊歷,與你相處的都是那些達官貴人,那你會看到前面的畫面。而我知道,如果我只看到前面,可能我也會有跟他們類似的看法。 很不幸地,我是個能步行就不坐車子,能去公園就不去俱樂部的人,而且我沒有任何「關係」也不想建立他。

我衡量一個社會,不是是用他最有錢的人,最高的樓,而是用他的底層,最窮的人,最沒權力的人,他們活得怎樣去衡量的。 而我發覺,中國的社會底層,相比起香港社會的底層,香港社會的底層,還比較有尊嚴,我慢慢理解到,我看到的兩面,其實是相關的。 我看到最華麗的一面,正是透過我看到的另一面換回來的,一個靠關係就能夠發財的社會,犧牲的是沒有關係的人。 一個能夠隨便越過法律得到方便的社會,犧牲的就是遵守法律的人。 一個上層總覺得容易做事,一個政令下來就「很有效率地執行」的社會,犧牲的就是很多別人的自由與幸福。

所以香港臺灣那些人,看到天朝大國,多羡慕他們有這麼多的員工,多羡慕他們的權力如此的奔放,獲得如此多的方便,奢侈豪華的享受,在他們眼中,香港臺灣落後,封閉,中國是開放,豪華,強大的。 因為他們實在不用接觸那醜惡的一面。 他們不是那些在茶餐廳裡面,被中國來的客人用開水潑在臉上的侍應生,他們也不是在中國的餐廳裡面,被香港老闆指著頭當狗罵的侍應生,他們是坐在飯店的咖啡廳裡,比較著大家的資產怎樣成長,吐著工廠裡的奴工,社會上的刁民有多難處理苦水的人。

他們只會從車子裡的窗裡,看到中國新的高樓比香港更高,他們不會看到我可惜一個小鎮裡的舊書店因為種種政府政策而關門,舊書們要被當垃圾丟。 他們的生計其實還是靠著香港和臺灣,而中國則提供很多幫助,令他們在這裡的生計更簡單,例如輔助他們開工廠,保證他們升官發財,河蟹跟他們對抗的傳媒,操控議會讓他們有更多的行政權力,給予更多廉價的勞動力,散佈不要懷疑政府和官員的思想。 中國可是協助他們欺負自己社會的底層的好幫手,大恩人。

他們以為自己很了解中國,年輕人不了解,不過他們不了解自己瞎子摸象,只了解中國的一面。 而他在香港和臺灣的事業,卻因為中國而直接間接受惠,對於他們來說,中國的確沒甚麼不好的地方。 他們同仇敵概,同文同種,對抗著西方跟他們相似的高層。 他們覺得自己被西方欺負,幻想著中國的強大會使他們面對西方時,也相當強大。 他們痛恨沒有站在他們一方一起去對抗西方的我們,為何我們不降低自己的要求,吵少一點,要求狹一點的房間,擠一點的公車,去爭取他們面對西方時,能多一點優勢呢?為甚麼社會底層總是不斷發出令人煩厭的聲音呢?

如果能像中國一樣,找警察把這些人打到閉嘴,死都不願意閉嘴的人就消失,耳根清靜,一個統治階層的理想世界,天上人間。 做每件事都很順利,錢源源不絕,花在美食,美女之上,在外國擁有豪宅,在退休後就去英美加生活。 一堆親戚在中國,臺灣,不是有官職就是佔領重要的產業,自己的後代則繼承這些職務,家族永遠成長,一代一代的繼承下去,永享天福,再嘲笑著年輕人為何不能像自己一樣成功,像天堂一樣的人生。

我完全理解他們在想甚麼,我跟這些人相處多了。

我當年在想,這只是一個過程,而十年後的今天,我很確定,他們很滿意這種社會形態,並打算將他盡可能的延續下去。 以及想盡辦法,投資在警察,防火長城,傳媒上,剝掉你的所有發言權,剝掉所有你挑戰他們的可能性,塞掉任何可以罵他們的口,抹黑所有他們不喜歡的人,派警察關掉所有針對他們的抗爭與集會。 並將這個他們羡慕的環境,推廣到香港和臺灣去,讓他們的天堂延續到永遠,至於你不喜歡他們的天堂?太平洋沒加蓋,你滾,不過這地球也沒地方收容你,那你最好是自己消失,最後有一天,所有的後代都毫無條件的,接受自己不應該有任何自由,任何的權力,而活在那個永恆的,成就他們世代幸福的機器裡,成為一個零件,向他們伸出舌頭乞憐,賞你當一個更好的零件。

而他們的機器將會擊敗西方,征服西方,我們可以當一個強大主人的狗,狗也以主人的強大為榮。 天朝將會成為世界強權,而我們可以當那個強大天朝下的狗,對於政府還是沒有尊嚴,但可以欺負一下比我們更沒尊嚴的外國人。 天朝計劃,就是他們欺負我們到永遠,我們卻因為當一隻更親近的狗,而欺負和鄙視其他人到永遠。

也有很多人同意並加入了他們的計劃了,可惜那不包括我。


他們想當官,擁有權力。
擁有權力使他們擁有尊嚴與財富,受到保障。

可是他們同時又不想面對。
權力是用來處理人類的所有不幸的。
而他們擁有了權力,就有責任去處理這個複雜社會的一切問題。
處理得不好就會被人罵。

他們有權力,解決不了問題,又不想被人罵。
就說成問題是無法解決的,然後找方法讓你不准罵。


很嚴格來說,我真的不認為這是資本主義。
退到一萬步,也只是裙帶資本主義。

有價值的並不是你的知識,你的技術,你的創造力。
而你各種官商關係,特權,職位,權力,卡位。
最重要是卡位,大家都在卡位,考試,血統。
人與人的關係是上下的,統治的,對於衝突的排解是暴力和強權。
對於不滿和反抗的方針是壓制,或者不斷遷怒外國。
社會的穩定,只能建立在大家恐懼他們那種不受制的,隨時拘捕人的權力上。

他只是一種用資本主義甚至社會主義包裝過的種姓制度而已。


因為他們是個帝國,不是民族國家。

帝國裡的是臣民,由階級統治,臣民與臣民之間根本不是同伴,而是互相競爭和猜忌的對象,是征服和統治的對象。 在這裡的勝利者形成一個個帝國裡的豪族,統治底下沒有形成家族也沒有權利的蟻民,而這些蟻民連母語都不見得能保持,意識形態和個人自主,都被帝國機器不斷的削平。

西方國家之所以有分配正義,是因為他們是民族國家,互相是互相的同伴,要保護自己的文化和語言,而這裡有的只是一個連文化都可以任由帝國清洗,內心還想復興中世紀王朝,模仿中世紀的天朝。 他們還未近代化,只有那種文藝復興時期前的暴力征服,文化清洗,天下一統的思想。 這又何來分配正義呢?在他們實現他們的文化清洗,暴力征服,天下一統之前,人類的尊嚴,自由與社會的正義,都是可以犧牲的。 而他們認為只有透過不斷增加有權者的權力,這個天下霸權終會實現。

而他們永遠實現不了他們的天朝,永恆的活在那個妄想當中,然後永遠的把自由和正義犧牲下去,他們堅信有一天會成為世界霸權,霸念是一根吊在騾子面前吃不到的菜頭,讓這隻騾子永遠的追著這菜頭。